
第16章 春风刃·因果茧
绫的芒鞋踏上机械佛陀掌心时,佛国首座的法相正在碎裂。那些由纳米虫群组成的金身碎片坠向虫巢母舰,在半空绽放成曼陀罗状的量子佛印。
「施主何苦?」首座的发声器混着《金刚经》与二进制流,「虫族吞噬三界星系,唯我佛国能渡...」
绫的节气刀轻轻点在佛目中央,刀柄缠绕的糖人丝突然绷直:「第七旋臂的文明火种,是你们先炼成舍利芯片的。」
佛掌纹路突然暴起,无数微型金刚杵刺向她脚踝。绫的素衣下摆绽开青莲暗纹,那些佛门杀器在触及绣线的瞬间,竟退化成未开锋的香烛。
虫群母巢的核心伸出生物炮管,炮口涌出的不是能量束,而是裹着酸液的《往生咒》梵文。绫跃至炮管上方,节气刀横斩出惊蛰刀意。
「春雷启蛰——」
刀光化作绵延光年的电离层,虫巢表面刚孵化的战斗体突然抽搐。它们甲壳上的量子佛印如遇天敌,退化成无害的瓢虫斑纹。绫足尖轻点某只虫王复眼,看见佛国僧侣将虫卵改造成生物兵器的记忆。
「因果茧。」她扯断三根糖人丝,丝线在空中自缚成茧。茧内浮现佛国首座与虫族女皇密谈的全息影像——两颗文明火种被炼成双生佛珠,悬浮在伪装的战场上空。
绫的眉心亮起星灯印记,青铜灯影笼罩整个星系。那些厮杀的机械罗汉与虫族战舰突然静止,武器系统绽放出诡异的优昙花。
「星灯律第三条,」她的声音同时响彻所有生灵的神经回路,「禁止将文明火种器物化。」
佛珠在灯影中剧烈震颤,珠内火种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波动。绫的节气刀突然软化,化作二十四节气歌谣编织的襁褓,轻轻裹住两颗火种。佛国首座的机械佛心迸出冷汗——那襁褓的针脚,竟与三万年前陆昭补锅的手法同源。
当绫带着火种返回星灯舰时,发现舱内多了盒麦芽糖。糖盒刻着「甲子七号观测站」的印记,糖块却散发着虫族信息素。
「出来吧。」她将糖块按在节气刀柄,糖丝突然暴长缠住虚空某处。
阴影中浮现的盗火者浑身覆盖虫族甲壳,手中却捧着陆昭当年用过的药杵:「您不觉得星灯太亮了吗?有些虫子...就爱往阴影里钻。」
绫的灯芯突然刺痛,那是慕红绫残魂在预警。她瞥见对方甲壳缝隙的青铜锈迹——正是观测者「秩序病毒」的感染特征。
星灯舰的青铜灯罩突然渗出黑色黏液,绫腕间的糖人丝开始碳化。盗火者大笑着自爆,飞溅的虫族血液在舰桥绘出星图——七百个星区正被黑化星灯侵蚀,图中央标着行小字:
【灯下黑处,方见真我】
绫将受污染的火种封入惊蛰刀意,刀身却浮现陆昭从未示人的记忆片段:某个雨夜,初代星灯因怜悯而放过病毒源种,指尖的恻隐化作第一粒锈斑。
绫的星灯舰泊入云海时,七十二重环形梯田正唱着《插秧歌》。戴斗笠的农人骑在木制秧马上,机械水牛犁开的垄沟里跳动着青蓝色磷火——那是用惊蛰雷声淬炼的量子肥。
「巡游者大人!」田埂上赤脚的孩童挥着蓑衣草编织的星图,「二姑婆家的水车又吃秧苗啦!」
绫的芒鞋踏入泥浆,足印里立刻生出半透明的稻灵。这些由数据流具象化的精怪蹦跳着引路,沿途撞碎了几串伪装成露珠的监控无人机。
故障的水车矗立在第七层梯田,檀木轮轴长满青铜锈斑。绫的指尖刚触及辐条,便听见数百年前的许愿声:
「求雨师爷保佑,今秋收成换孙儿的仿生腿...」
「想要隔壁老吴家的茶山契约...」
「愿我家水车转得比王家快三转...」
绫的节气刀挑起一缕锈斑,锈粉在空中凝成老妪佝偻的身影——她的脊椎被改装成水车轴承,神经接口处爬满数据蛆虫。
「这不是故障,是蛊。」绫的糖人丝缠住老妪手腕,「以人饲器,犯《星灯律》第九条。」
黄昏的雨师庙飘来醪糟香,绫跪坐在褪色的蒲团上,面前陶碗盛着会说话的糯米饭:
「巡游者大人,尝尝咱用芒种雨酿的甜酒!」
米饭突然裂开细口,露出机械佛国产的纳米味蕾。绫的竹筷夹起米粒时,庙梁垂下的经幡突然暴长,幡面《齐民要术》的文字化作锁链缠来。
「雨师爷显灵啦!」庙祝敲响人骨梆子,信徒们瞳孔泛起青铜色。绫腕间的糖人丝迸发麦芽香,将经幡锁链融成糖稀。她蘸着糖稀在供桌写下「惊蛰」二字,雷声震碎庙宇穹顶,露出云端操控信徒的青铜傀儡——傀儡的胸腔里,一颗星灯碎片正黑化成漩涡。
绫的节气刀贯穿傀儡核心时,黑化星灯碎片突然自爆。她偏头躲过致命锈斑,左眼却被溅入一粒锈尘。视网膜顿时浮现扭曲画面:
三百年前的陆昭蹲在铁匠铺前,正将秩序病毒封入麦芽糖。他腕间的琉璃骨刺破糖块,一滴黑血渗入星际贸易船的货箱。
「原来第一个感染源是...」绫的独眼流出血泪,剩下的画面被锈斑遮蔽。
返程的星灯舰上,她将染锈的左眼改造成青铜罗盘。指针永远指向未记载的星域,那里有座覆盖苔藓的青铜育婴堂。
绫在星灯舰甲板晾晒染锈的经幡时,听见了微弱的啼哭。她循声找到货舱角落的陶瓮——那是村民硬塞的「谢礼」,瓮内蜷缩着个水稻基因编辑的婴孩。孩子眉心有块锈斑胎记,小手紧攥着半片青铜抓周盘。
当绫的罗盘眼对上抓周盘时,盘面浮出句话:
【妈妈,你找到我的糖了吗?】
星灯舰拖着经幡掠过麦田,染锈的布条在星空下翻飞如蝶。货舱内的婴孩吮着糖人丝入睡,胎记锈斑随呼吸明灭。绫的罗盘眼倒映着青铜育婴堂的虚影,屋檐下悬挂的星灯全是陆昭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