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能造一场雷吗?
整座烂尾楼在他眼中化作一口倒扣的巨棺,八栋高楼如刀锋般指向中央广场,空中浮现出八条漆黑煞线,如同毒蛇蜿蜒汇聚于一处干涸的喷泉池底。
池中青铜基座刻满逆向符文,隐隐透出暗红光泽,像是被血浸透过无数次。
更骇人的是命格丝线。
每当有工人靠近池边,头顶那根象征生机的红线就开始颤抖断裂,如同被无形剪刀逐根剪断。
他数了数——已有七根断痕,对应七起重大事故。
“这不是风水。”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是屠宰场。”
陈九渊眯眼环顾四周:“你看那些灯。”李乘风顺着望去——工地八角各有一盏长明灯,原本应通宵亮着,用于镇压地气浮动。
可此刻已有三盏熄灭,灯光消失的位置,恰好与命格断裂者生辰八字方位吻合。
“每死一个,亮一盏灯?”他想起阿毛昨夜转述的陈工的话。
“不。”陈九渊冷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是每吸一份命格,才点亮一盏——他们在养阵。”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迅速潜入地下设备间。
潮湿的走廊尽头,施工队长陈工早已等候多时。
五十岁的男人满脸风霜,双手止不住地发抖,递来一张模糊的照片:“这是我偷偷拍的原始布线图……你看这八个配电箱的位置,跟八卦方位一模一样。还有这个主控箱,底下压着块铜牌,写着九宫归元铃。”
李乘风接过图,结合天眼所见,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残缺命盘图”。
整个建筑根本不是简单的风水失误,而是一座放大版的“七星拘魂局”升级体——名为“八煞夺运阵”。
以平民阳寿为柴,点燃权贵气运之火;以地脉怨气为引,催动国运偏移之术。
阵眼,正是那口喷泉下的青铜基座。“谁主持的?”他问,声音低沉。
“周慕白。”老陈咬牙切齿,“每次出事,他都来验局,还说进度正常。”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像倒计时的钟摆。
门开了。
苏曼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利落的米色套装,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得像是培训过千百遍。
“林总让我带两位参观样板间。”她视线扫过李乘风,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随即又恢复职业化的温和。
她抬起手腕,轻轻敲了敲表盘,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周老师说,今天要来验收成果。”电梯上升的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李乘风靠在角落,目光低垂,看似随意地问道:“周老师很忙?”
苏曼站在按钮旁,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闻言侧过脸来,唇角微扬:“他啊,信命也改命。”她顿了顿,语气像在陈述某种真理,“但他只帮值得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部电梯猛然一震——
钢索绷紧的闷响从头顶传来,灯光骤然熄灭又闪亮,明灭三次,如同心跳将停。
李乘风的手指瞬间掐入掌心,天眼自发开启。视野中,空气扭曲出一圈圈涟漪,镜面墙上本应只有四人的倒影,此刻却多出一道模糊身影。
长衫垂地,布履无尘,手中一柄古制三合罗盘斜指地面,铜针嗡鸣不止。
是周慕白的命格投影!
并非肉身亲至,而是以“借影镇魂”之术,将自身命格烙印于建筑气机之中,监控全局。
这种手段已近乎传说中的“分神入局”,需以他人阳寿为引,才能长久驻留——换言之,这栋楼每死一个人,他的意志就更深一分。
冷意顺着脊椎爬升。
李乘风强压住呼吸节奏,不动声色地催动胸前钦天令残片。
那枚冰冷玉符微微震颤,仿佛饥渴的兽嗅到血味,贪婪汲取着四周逸散的阴煞之气。
刹那间,脑中如裂帛撕开一道缝隙,三日内的因果碎片纷涌而至——
一辆黑色商务车失控冲向桥墩,玻璃炸裂,安全气囊弹出,驾驶座上男人惊恐睁眼,车牌尾号赫然是“731”。
时间:三天后下午五点十七分。
地点:城南立交B匝道。
而那人……正是即将签约入驻云顶中心的核心租户之一。
心印卷上的预言,竟在此刻应验。他猛地闭眼,额角渗出细汗,掌心传来湿热触感——低头一看,五指间已渗出血丝,细细密密,像是被无形刀刃割过。
每一次窥探天机,都在削他的寿元,抽他的本命精气。
这是代价,也是警告。
苏曼似乎察觉异样,转头看他:“李先生?不舒服?”
“没事。”他抹去血迹,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只是没想到,有人敢把九宫归元铃藏在这种地方。”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顶层会议室外,阳光刺目。
周慕白负手而立,西装笔挺,身形修长如松。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目光落在李乘风脸上,嘴角微扬:“原来是你。随缘堂的小辈,胆子不小。”
李乘风缓步上前,脚底踩着大理石纹路,每一步都暗合奇门步罡。
他抬头迎视对方双眼,那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烬般的平静。
“周老师名气大,我只是来看看,什么叫拿百姓命格当筹码。”
周慕白眼神骤冷,眉梢轻挑:“你以为你在救谁?这个世界早就不公了。我只是……把天平扳回来一点。”
“可你用的是活人的心跳当砝码。”李乘风忽然抬手,直指电梯井深处,“那你藏在里面的九宫铜铃,是不是也该拿出来晒晒太阳了?”全场哗然。
安保人员愣了一瞬,随即冲向检修口撬开盖板——九枚青铜铃铛整齐悬挂于承重梁间,每一只内壁都阴刻着姓名与生辰,字迹泛黑,似被血浸透多年。
其中三只铃舌断裂,正是对应三位已故工人。
众人骇然退后。
唯有周慕白不动,只轻轻鼓掌,掌声清脆,在空旷走廊里久久不散。
“好眼力。”他淡淡道,“可你知道吗?明天,还会亮一盏灯。”
他知道对方不是虚言——阵未破,局未解,命格仍会被收割。
但他更清楚,就在刚才那一瞬,钦天令残片悄然吸收了一缕来自阵眼的驳杂能量。
一道古老音节如蚕食桑叶般,在意识深处缓缓浮现:
“三日吉凶,可推一卦。”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随缘堂斑驳的屋檐上。
李乘风独坐于祖传紫檀案前,烛火摇曳,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窗外风声低语,像是地脉深处未散的怨魂在呢喃。
他指尖轻抚胸前那枚温凉又躁动的钦天令残片,眼神却凝在桌面中央——老式三合罗盘静静摊开,指针微微震颤,仿佛感应着某种即将崩裂的命运节点。
刚才电梯里那一幕仍在脑中回放:周慕白命格投影横立镜中,长衫无风自动,三合罗盘斜指人心。
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不是修行者的淡漠,而是掌局者对棋子的俯视。
而自己,不过是误入棋盘的一粒变数。
可现在,他已经不想再当被动的变数了。
他缓缓闭眼,将钦天令残片置于罗盘天池正中,依照《心印卷》残页所载口诀,低声默念:“三日吉凶,可推一卦。”
刹那间,脑海如被利刃剖开,剧痛袭来。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化作一片灰蒙蒙的时间裂隙。
三日后车祸的画面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清晰——银灰色奥迪A6疾驰过城南立交B匝道,天空阴云密布,雨丝斜织成网。
司机是位四十出头的男人,眉宇间透着疲惫与焦灼。
车速略快,右轮碾过湿滑标线时猛然打滑,方向盘急转,车身失控撞向桥墩。
但这一次,李乘风看到了细节。不是简单的操作失误。
撞击前一秒,司机曾下意识踩下刹车——可制动反应迟滞了近半秒!
更关键的是,桥墩外侧护栏,在碰撞瞬间竟从内部断裂,三根钢柱如朽木般崩折,根本不像能承受数吨冲击的现代工程结构。
人为破坏。
而且手法极其专业——精准计算了应力点腐蚀周期和天气变量。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他的瞳孔骤缩,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这种事若发生,死的不只是司机,更是整个项目的信心支柱。
核心租户一退,银行追贷,舆论发酵,云顶中心彻底烂尾。
而幕后之人,便可借势低价收购股权,甚至影响区域地脉格局……
这才是真正的“夺运”——以一人之死,撬动万人气机!
他猛地睁眼,呼吸粗重,掌心血迹未干,五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窥探天机,每一次都是拿命换答案。
但他顾不得这些了。
抓起手机,拨通陈工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压抑的喘息:“……小李?这么晚了?”“帮我查一个人。”李乘风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明天下午五点前后,负责城南立交B匝道维保值班的人名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个叫刘强的……这周被周老师单独约谈了三次。以前从没人管我们排班,突然就调他去那个路段……”
“调他档案。”
“我已经……拍下来了。”老陈苦笑一声,嗓音沙哑,“他是单亲爸爸,女儿先天性心脏病,上周刚做完手术,欠医院十八万。包工头说只要这次配合检修,就能预支半年工资。”
李乘风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
又是这样。
用穷人的绝望做引信,点燃富人的命格之火。
他们不杀人,却比杀人更狠——让他们亲手成为杀人的工具。
他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乘风啊,风水不是改命的刀,是护人的伞。可有些人,把伞倒过来,专接别人的血雨。”
原来,这一局,早就不只是工地上的煞阵了。
它是网,一张由贪婪编织由苦难驱动的巨网。
第二天天刚亮,李乘风便出了门。
他在那名商户代表公司楼下站了两个小时,西装外套裹紧身体,挡不住初春清晨的寒意。
直到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地下车库,他才迎上前去。
男人下车时皱眉:“你谁啊?我行程很紧。”
“你今天开车会出事。”李乘风直视对方双眼,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车撞桥墩,右前轮爆胎,护栏断三根。时间是下午五点十七分。”
“神经病!”男人脸色一沉,转身就要走。
李乘风突然提高声音:“你女儿上周刚做完心脏手术,你还欠医院十八万。所以你签了那份对赌协议,是不是?一旦项目延期,你要赔三倍违约金——而这笔钱,是你最后的退路。”
男人脚步戛然而止,猛地回头,脸色煞白如纸。
李乘风从怀中取出一张打印纸递过去:“这是市政维保系统今晚生成的排班记录。刘强,编号GD-7319,将于今日14:00至18:00负责B匝道例行检修。他的主管签字栏,盖的是周慕白私人印章。”
良久,男人喉咙滚动了一下,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电话:“取消所有试驾安排……通知法务,重新谈判条款。”
李乘风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轻轻吐出一口气。
而周慕白,绝不会善罢甘休。果然,中午十二点零七分,工地警报突响,尖锐刺耳,划破长空。
监控室内,苏曼盯着屏幕,手心全是冷汗。
她看见喷泉池底青铜基座被人强行启动,八盏长明灯同时闪烁不定,空中煞气翻涌如潮,宛如黑雾聚形。
周慕白站在控制台前,袖手而立,神色冷峻:“提前收割,启动B计划。”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替天行罚,这是赤裸裸的屠杀。
而在地下设备间的昏暗角落,李乘风与陈九渊已悄然潜入。
“你真要现在动手?”陈九渊贴完最后一道镇灵符,皱眉看向他,“没有外援,没有退路,硬拆阵眼必遭反噬,轻则重伤,重则——”
“我知道。”李乘风打断他,目光坚定,“但等不到明天。他们已经开始收割下一个了。”
他说完,取出鸡血混银粉,在墙上画出一道复杂的符箓——破煞引雷符。
线条蜿蜒如龙蛇,每一笔都蕴含奇门步罡之意。
陈九渊盯着那符,瞳孔微缩:“你想借雷?可天上没云,哪来的雷?”
李乘风低头,咬破右手食指,鲜血滴落在钦天令上。
玉符骤然发烫,泛起幽蓝微光。
他闭目,再度催动“三日推演”,这一次,不再是为了窥视未来——
而是以自身精血为祭,换取一次逆天之问:
“我能造一场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