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当面临抉择,我将舍弃生命,选择遵守骑士守则

居民区的空地上,战斗已臻白热化。

冥骸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嚎,它扭曲的身躯仿佛由黑曜石与白骨胡乱拼凑而成,坚逾精钢。

每一次利爪挥击都带起凄厉的破空声,足以轻易撕裂砖石。

更可怕的是它周身散发出的无形波动,如同粘稠的恶意沼泽,不断侵蚀着周围生灵的心智。

远处一些来不及逃离、或是心存侥幸在窗后窥视的镇民,已在这波动的影响下双目赤红,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甚至开始攻击身边的亲友。

然而,在这恐惧力场的中心,“奥特姆”的身影却如暴风雨中的海燕,灵动而坚韧。

那杆普通的精铁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面对冥骸狂猛的扑击,“奥特姆”并未硬接,而是枪尖轻点地面,身体借力如柳絮般向后飘飞,间不容发地避开撕裂性的爪击。

长枪时而如毒蛇出洞,精准地点向冥骸关节、眼窝等相对脆弱之处,发出“叮叮”脆响,火星四溅;时而又如游龙摆尾,以巧劲荡开侧面袭来的骨刺,借力打力,将冥骸自身的力量引向一旁,使其庞大的身躯屡屡失衡。

枪法,赏心悦目,带着古老的战技韵味,与奥特姆平日大开大合的风格截然不同。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突刺,都充满了历经千锤百炼的简洁与高效,那弥漫的恐惧波动似乎对这位古老的英魂毫无影响。

“真是…厉害…”

诺里兹躲在远处断墙后,看得目眩神迷,同时也为奥特姆的身体捏了一把汗。

匹斯·沃德则半蹲在另一侧,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高速移动的冥骸。

他掌心微微出汗,正如奈特老师所言,他那点粗浅的召唤术,召唤出的骷髅恐怕连冥骸一击都挡不住。

但他的直觉在疯狂预警,脑海中那由无数细微涟漪构成的“共鸣”模型,正渴望与冥骸体内某种不协调的“频率”发生碰撞。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将这积攒已久的力量,毫无保留轰入核心的机会。

机会,很快便来了。

激斗中的“奥特姆”(露比)敏锐地捕捉到了匹斯那专注而危险的眼神。

她虽不知这年轻学徒具体有何手段,但战场上培养出的直觉告诉她,决胜的时刻到了。

“喝!”

一声清冽的怒喝从“奥特姆”喉中迸发,他周身原本内敛的灵能骤然爆发,如同燃烧的白色火焰尽数灌注于长枪之中!那精铁长枪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能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枪身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痕。

“吼!”

冥骸被这突然爆发的能量与挑衅彻底激怒,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奥特姆”,四肢猛地蹬地,如同一发出膛的黑色炮弹,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直扑而来!

面对这绝杀的一扑,“奥特姆”却不闪不避,反而脚下步伐一变,腰肢猛地发力,带动身体如陀螺般急速回旋!

回马枪!

凝聚了“奥特姆”全身力量与露比毕生战技精髓的一枪,在冥骸利爪即将触及胸膛的瞬间,以一种决绝的姿态,逆冲而上!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闷响传来。

长枪精准地穿透了冥骸相对柔软的腹腔,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冥骸倒飞出去,“轰”地一声巨响,将其死死钉在了一堵厚实的石墙上!枪尾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哀鸣。

冥骸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咆哮,疯狂挣扎,利爪挥舞想要折断枪杆,但那凝聚了灵魂力量的一枪岂是轻易能挣脱?

就是现在!

匹斯·沃德眼中精光爆射,一直压抑着的精神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奔涌!

他双腿猛地发力,身影如离弦之箭般飙射而出,几个起落便已逼近被暂时禁锢的冥骸。

他脑海中,那早已模拟了无数次的“共鸣”模型瞬间被激发到极致!

没有咒文,没有手势,只有纯粹精神力量的宣泄与引导。

匹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冥骸那不断试图愈合伤口的腹腔深处,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混乱而强大的能量核心在剧烈搏动。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穿透万物本质的高频共振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以匹斯的手掌为源头,猛地轰入了冥骸的体内!

这波动无视了冥骸体表那些闪烁不定、试图构成防御的诡异符文,也绕开了它坚不可摧的外骨骼与肌肉组织,直接作用于其最核心的能量结构!

“嗷!!!”

冥骸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痛苦与惊惧的尖锐哀嚎!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剧烈地痉挛起来。

体表那些符文瞬间黯淡、崩碎,原本汹涌的黑暗能量如同失去了约束,开始从七窍和伤口中疯狂逸散。

它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钉住它的长枪也不再剧烈晃动,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的光芒急速闪烁,最终彻底熄灭。

冥骸,就像一座被抽掉了基座的雕像,虽然还被钉在墙上,但已然失去了所有活性,只剩下残破的躯壳,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逐渐消散的黑暗气息。

...

城主府外,正全力操控黄沙与骸骨巨人缠斗的索尼·威孚,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双手抱住头颅,七窍之中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

他与冥骸之间的紧密联系,在此刻成了致命的通道。

那股诡异而强大的共振波动,不仅摧毁了冥骸的核心,更是沿着这条联系,如同毒蛇般噬咬了他的灵魂!

“弟弟!”

伊甸·威孚一剑逼退骸骨巨人的骨掌,惊骇地看向突然受创的索尼。

索尼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痛楚,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冥骸…冥骸被击败了!核心…被一种奇怪的力量摧毁了!

“什么?”

伊甸·威孚周身原本稳定的黄色斗气猛地沸腾起来,如同燃烧的火焰,显示出他内心的震怒。

冥骸是他们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不容有失!

“这里交给你!”

伊甸当机立断,声音冰冷刺骨。

“给我牵制住这骨头架子!我去去就来!”

他必须立刻夺回或确认冥骸的状态,至少,要将那些坏了他好事的小鬼碾碎!

“是,哥哥!”

索尼咬牙应道,强提精神,周身黄沙再次涌动。

虽然只剩下他一人,与奈特法师操控的骸骨巨人只能勉强持平,但他笃定,在法师塔冷却结束前,奈特绝不敢轻易离开城主府核心。

而以哥哥血脉骑士的实力,击杀那几个学徒,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情。

他急忙补充道。

“哥哥,其他人无需在意!小心那个新来的学徒,匹斯·沃德!他会一种诡异的瞬发法术,威力巨大!若非如此,以冥骸的速度,绝不可能被击中!”

“瞬发法术?”

伊甸眉头紧锁,心中闪过一丝惊疑。

一个法师学徒,怎么可能掌握连许多正式法师都难以企及的瞬发技巧?

但此刻不是深究之时,索尼的警告他记下了。

“明白!”

话音未落,伊甸·威孚的身影已被浓郁的黄色斗气彻底包裹,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居民区战斗爆发的方向暴射而去!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伊甸·威孚的身影如同一颗黄色的流星砸入居民区的街道,脚下石板寸寸龟裂。

他仅仅用了十几秒便跨越了大半个城镇,血脉骑士的全力爆发,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然而,现场只有一片死寂般的破败。

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具被一杆扭曲长枪贯穿腹腔,死死钉在厚重石墙上的冥骸。

它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原本萦绕周身的、令人心智狂乱的诡异波动已彻底消散,那猩红的眼窝只剩下两个空洞,如同熄灭的炭火。

构成它躯体的黑暗物质似乎也失去了活性,变得黯淡、皲裂,像一块被抽干了所有能量的丑陋矿石。

伊甸不懂得地脉秘术,无法感知这具冥骸内部核心是否还有修复的可能。

这种“未知”像滚油浇在他本就炽盛的怒火上,家族复兴的关键“兵器”,竟然被几个学徒弄成了这副模样!

“出——来!!”

他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得附近房屋的窗棂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恐怖的威压混合着血脉骑士的斗气,让这片区域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四周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厮杀声作为回应。

伊甸·威孚猛地转头,那双充满暴戾的眼睛扫过街道两旁紧闭的门窗,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后面那些瑟瑟发抖的灵魂,他的耐心,或者说,他作为“统治者”的伪装,在此刻彻底撕碎。

“我数三声!再像老鼠一样躲藏,我就从这条街开始,屠光所有能喘气的东西!”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一!”

...

城主府外,奈特法师的灵魂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伊甸那充满杀意的怒吼。

他的心猛地一沉,学生们成功了?

但同时也引来了最可怕的敌人!必须立刻解决索尼!

“轰!”

骸骨巨人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焦灼,攻击节奏骤然加快,巨大的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索尼操控的黄沙壁垒。

“哈哈哈!着急了吗,奈特!”

索尼·威孚那癫狂的笑声在沙暴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哥哥生气了!你想去救人?问过我没有!”

他也感知到了哥哥的暴怒和冥骸的沉寂,心知已到了最后关头,他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猛地一跺脚,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翻涌,而是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起来!

“地脉同化·缚魂之根!”

伴随着他嘶哑的吟唱,那棵一直被他温养在核心区域的奇异枯树,猛地破开地面!

它并非翠绿,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近乎金属的色泽。

更可怕的是,它那无数扭曲的根系如同嗅到血腥的蚂蟥,瞬间刺破索尼的裤管,贪婪地扎入他的血肉之中,沿着小腿、大腿、腰腹急速蔓延,甚至有几根粗壮的根须刺破了他的后背衣衫,如同诡异的翅膀般张扬舞动。

索尼整个人被这些根系凌空吊起,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但周身涌动的地脉之力却澎湃了数倍!

黄沙不再是散乱的防御,而是凝聚成无数具体而狰狞的形态,沙之巨蟒、地刺囚笼、咆哮的沙暴巨人...

攻势如同海啸般反卷而去,竟将骸骨巨人逼得连连后退。

那狂暴连绵的攻击,不仅压制了奈特法师的灵能,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干扰力场,让奈特连凝聚精神、准备那最终手段,崩解法术位的空隙都找不到!

另一边,居民区。

“二!”

伊甸·威孚的倒数如同丧钟,他缓缓抬起了手,浓郁的黄色斗气开始在他掌心凝聚,目标赫然是街角一栋传来婴儿啼哭的民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怒吼从隐匿处传了出来。

奥特姆猛地站了出来。

他脸色因紧张而有些发白,呼吸急促,但胸膛挺得笔直,眼神死死地盯着伊甸·威孚。

诺里兹和匹斯想拉住他,却被他用力挣脱。

“伊甸·威孚!”

奥特姆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但他努力让自己站稳。

“你的对手是我们!欺负毫无还手之力的镇民,你算什么狗屁骑士!我奥特姆,今天就算死,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滥杀无辜!更不会给我的老师奈特·福瑞斯特丢脸!”

他摆出了一个笨拙却全力以赴的战斗姿态,体内那点可怜的灵能微弱地闪烁着,在这滔天的斗气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

‘笨蛋,但却纯粹...’

灵魂深处,露比感受着奥特姆那毫无杂念的勇气与守护之心,一种久违的、属于战士的共鸣在她灵体中激荡,这份赤诚,让她想起了祖母麾下那些明知必死却依旧慷慨赴死的士兵,她彻底认同了这个将她唤醒的、心思单纯的大男孩。

‘,生,是我所渴望的,骑士守则亦是我所渴望的,当面临抉择,我将舍弃生命,选择遵守骑士守则,这才是真正的骑士精神。’

“蝼蚁的喧哗。”

伊甸·威孚甚至连正眼都没看奥特姆一眼,他嗤笑一声,那凝聚着恐怖斗气的手掌随意地朝着奥特姆的方向一挥!

并非直接的物理攻击,而是一股凝练的、如同攻城锤般的斗气冲击波!空气被挤压发出爆鸣,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以一种毁灭一切的姿态,瞬间轰至奥特姆面前!

快!太快了!

露比在奥特姆体内将灵觉提升到极致,在那电光火石间,操控着奥特姆的身体试图用最精妙的侧身、卸力技巧来规避这致命一击。

“轰——!”

奥特姆的身影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撞上,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手中下意识格挡的半截木棍瞬间化为齑粉。

他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最终重重砸在数十米外的断墙上,软软滑落,被震落的砖石半掩埋。

尽管露比凭借高超的战技卸掉了部分冲击力,但高等级血脉骑士的随手一击,依旧让奥特姆陷入了重伤,只能半跪在地上,艰难的喘息着。

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匹斯和诺里兹从藏身处冲出,看着生死不知的奥特姆,脸色惨白如纸,诺里兹试图跑过去,却被匹斯死死拉住,现在过去,只是无所谓的送死罢了,而且,他可没有那种为了这些不相干的居民赴死的想法,他自问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死!”

伊甸·威孚再次挥手,又是一道斗气射出!

“啧,我说,堂堂威孚家的家主,未来的‘伯爵大人’,在这儿欺负小孩子和老百姓,传出去...名声可不太好吧?”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却又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一道身影闪在奥特姆身前。

是马·杰斯廷。

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陈旧的城防队制服,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平日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还在,却带上了冰冷的锋芒,他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身黯淡无光,却精准无比地横亘在伊甸·威孚那毁灭性的斗气冲击路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