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胆神侯张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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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雪飘人间

“爹爹,师兄和朱九真竟然一夜未归,你说……你说他们两个……到底干什么去了?”

草庐数里之外的一座山庄内,此刻,一个娇俏少女正面露焦急,踩着一双鹿皮靴,不停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生就一张鹅蛋脸,乌发垂肩,身上披一件黑色貂裘,身形窈窕,腕上戴着两个金镯,闪闪发光,衬的整个人好似有一种别样的贵气。

此女约莫和朱九真年龄相若,论起美貌,自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但或许是平日里多受父兄宠爱,瞧着竟比朱九真还要娇纵三分,正是和朱九真并称“雪岭双姝”的武青婴。

武青婴的旁边,此时也坐着一个长手长脚,满身锦缎的中年人,听见自家女儿的话,不由得摇了摇脑袋,有些无奈道:“乖女儿,你别再走来走去的行吗,晃地你爹头都晕了!”

武青婴闻言,扭过身,瞪了自家爹爹一眼,嗔道:“爹爹若觉得头晕,就去把师兄给我找回来,女儿便保证不在爹爹面前晃了!”

“爹不是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嘛……”

武烈翻了个白眼,有些没好气道:“而且这人才走没半个时辰,哪里有那么快的?”

“我不管!”

武青婴跺了下脚,嘟嘴撒娇道:“反正你就是要给我把卫师兄找回来,有朱九真那个贱人跟在他旁边,我一点都不放心!”

武烈闻言,眉头一皱,当即斥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哪来那么多粗俗之语?她是你朱世伯的女儿,你一口一个贱人,说出去还以为是咱们武家缺了教养!”

“我又没有说错!”见到武烈发火,武青婴不由的有些偃旗息鼓了,低着头,小声嘟囔道:“爹爹你凭什么凶我?”

武烈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叹了口气道:“你朱伯伯这些年下落不明,真儿心里定然苦闷,卫壁身为她的亲表哥,帮忙排解排解,不过是一件寻常小事,你怎么总要想歪?”

“对,是我想歪了!”

武青婴突然抬起头来,眼眶泛红,有些激动道:“五年了,她是真走不出来,还是假走不出来,爹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朱伯伯是出了事,所以我忍她让她,可她呢,一直在得寸进尺!你们从来只知道压着我,难道我的委屈就不是委屈吗?我只想要师哥,为什么就那么难?”

“唉!”

听到武青婴这么说,武烈也有些沉默,半晌,方才放缓了语气,劝道:“青婴,别再说这些气话了,真儿和你卫师兄都是守礼之人,不会发生什么的?”

武青婴却是流着泪,毫不退让地道:“孤男寡女,彻夜不归,这话说出来,爹你自己信吗?”

“我……”

武烈一时语塞,又不由得暗暗恼怒,早知道这个徒弟会害的自己女儿和旁人天天争风吃醋,他当初无论如何都不会收下对方!

“说不出来了吧?”

武青婴哽咽道:“当初娘去世前,你可是答应过要好好照顾我的,现在呢,却只会为了外人欺负我,你要是那么喜欢朱九真,干脆让她当你的女儿算了!”

“讲什么呢,越说越离谱了!”

武烈眉毛一竖,就要发怒,想了想,又忍了下来,叹道:“唉,我和你朱伯伯终究是世交,如今他不在,爹爹肯定是要多照顾照顾他的女儿!”

“什么狗屁世交?”

武青婴冷笑一声,道:“你把人家当世交,人家把你当过世交吗?武林至尊只有一个,如果当初你们得了屠龙刀,你觉得朱伯伯会愿意和你共享?”

“放肆!”

武烈眼角一抽,“砰”的一声,猛拍了一下桌子,好半晌,才生生平复下来怒气,语气生硬地警告:“这些话以后不许再说!”

武青婴不做声,只是扭过身,默默拭泪。

武烈见了,也着实心疼,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几句软话:“青婴啊,你要相信一点,你是爹爹的女儿,爹爹怎么会不疼你?爹现在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有一些难言之隐罢了!”

“难言之隐,难言之隐……你每次都只知道这么说!”

武青婴吸了一下鼻子,语带讥诮道:“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不就是觉得当初朱伯伯对你有所隐瞒,想从朱九真口中骗出冰火岛的具体位置嘛!

爹爹,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有点执迷不悟,朱伯伯失踪了五年,你也哄了朱九真五年,她心里要是念你的好,该说早说了,能一点口风都不透,要么就是不知道,要么就是在提防着你,我看呐,你就是再忍辱负重下去,也注定是个鸡飞蛋打的结局!”

“你你你!”

武烈被武青婴的话刺的直打哆嗦,想动手又舍不得,僵持片刻后,才一甩袖子,骂了句:“不知所谓!”说完,再不理武青婴,自顾离开了房间。

武青婴见状,心里也有些后悔,觉得话说的重了些,爹爹平日里确实有许多不好,但不该被自己如此迁怒。

可一想到朱九真和卫壁彻夜未归,心头又不禁火起,原本想说点软话,顿时便熄了念头,只顾坐在软凳上,独自生着闷气。

武烈出了房间,转头便又去了书房,这里的陈设非常简单,只有一张书桌,两面书柜,唯独背后一幅巨大的舆图挂在墙上,瞧着十分醒目。

若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这并非普通的陆舆图,实则是一幅海图。

要知昆仑山地处西陲,离海边足有万里之遥,有人穷尽一生,估计都不曾见过一回大海,在这里挂一幅海图,着实是一件极其怪异之事。

武烈一进房间,便径直来到舆图前,然后默默驻足,出神良久。

五年来,这几乎已经成了他最大的习惯,即便海图上始终干干净净,上面的每一条弧线,实则早已经烂熟于心。

“冰火岛,冰火岛,你到底在哪里呢?”武烈喃喃一句,眼睛微微眯起。

曾几何时,他不止一次动过出海的念头,可面对浩瀚无边的大海,每次又都会把这股冲动压下来。

人力终究不可与天斗,没有万全准备,他实在不敢冒险。

也因此,这些年来,他才会选择对朱九真嘘寒问暖,哪怕朱长龄下落不明,也强忍住了吞并掉朱家的念头。

造船出海毕竟需要时间,他自认有耐心可以和朱九真耗下去,但随着工期一天天临近,他也不可避免的有些急躁起来。

武青婴的话语突然开始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武烈莫名感到心绪难宁,连平日里最爱看的海图,今天也有些看不进去,神情不由得阴沉下来。

“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武烈撇过头,面上顷刻间恢复了正常,而后淡淡开口:“进!”

“吱呀”一声,门被从外推开,一个须发斑白,富商打扮的老者走了进来,对着武烈躬身禀道:“老爷,张二那边来了消息!”

“哦?”

武烈闻言,双眼猛地一亮,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往前快走两步,忙道:“那边怎么说?”

老者言简意赅地说道:“张二说船已经阴干完毕,但要出海,还得等风……”

“要多久?”武烈不通海事,有些诧异地问了一句。

老者如实道:“大约要到六月!”

“这样啊!”

武烈点了点头,感觉到时间充裕,突然又不怎么慌了,原本已经对朱九真生出的浅淡杀意,也在不知不觉间,暗暗收敛起来。

如果有可能,他并不想对这个侄女下手,毕竟是义兄的女儿,哪怕为了江湖名声,自己也该保护好这仅剩的一条血脉。

“六月好,六月好,那就再等等,再等等……”武烈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压力骤减,转而又问:“对了,卫壁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老者摇了摇头,又安慰道:“不过卫少爷武功高强,咱们连环庄也非寂籍无名之辈,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武烈哼了一声,道:“我是怕这两人给我做出什么瓜田李下的丑事,先不说青婴能不能接受,连环庄也丢不起这个人!”

老者闻言,面上也是一阵尴尬,有些话大家心里清楚就好,但是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中,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两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就先听到了武青婴带着哭腔的呼嚎:“爹!爹!”

武烈一惊,正要应声,门已经被砰地一声推开,只见武青婴气喘吁吁,满脸泪痕地站在门口,整个人都似有摇摇欲坠之感。

“青婴,何事如此慌乱?”武烈上前一步,忙扶住自家女儿,语气也变得焦急。

武青婴看了他一眼,突然又开始簌簌流泪,半晌方才嚎哭出声:“卫师兄,卫师兄……他死了!”

“什么?”武烈大惊失色,接着勃然怒道:“谁干的?”

武青婴摇了摇头,抽泣道:“爹爹去问朱九真吧,卫师兄的尸体就是她带回来的,我要问她,她就是不说……”

武烈眉心一跳,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浑身冒出凛冽杀意,只冷冷道了句“随我过去”,拔腿便往外走。

几人前后脚到了前厅暖阁,这里已经乱做一团,武烈只是一眼,便锁住人群中奄奄一息的朱九真,以及卫壁那满是血污的尸体。

他眉峰一扬,大手一拨,众人只觉一道巨力袭来,甚至来不及抵抗,人群便已经被推开一条缝来。

“武叔叔!”

朱九真脸色苍白,身上也秽臭难看,浑身上下已看不出一点往日“雪岭双姝”的风采。

她起身盈盈一拜,泪珠便已止不住的落下,忽地,却似腿脚一软,身子猛地往前蹿了两步。

“小心!”

武烈微一抬手,便将人稳稳扶住,手下不着痕迹地自她腕门摸过,当即挑眉道:“你中毒了?”

朱九真只点了点头,接着,整个人就好似不堪重负,额头冒出一层虚汗。

见此,武烈心中疑窦大减,收回略带审视的目光,沉声问道:“真儿,你表哥是谁杀的?”

朱九真看了他一眼,面上犹豫片刻,才缓缓说出一个名字:“张无忌!”

“什么?”不光武烈,在场众人也是大惊。

“你没看错?”武烈强忍震惊,皱眉问道。

朱九真却是点了点头,肯定道:“武叔叔,尽管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但我绝对不会认错!”

“嘶……”

武烈不由得吸了一口长气,但很快,心里就泛起淡淡的窃喜,连爱徒被杀的悲痛都压了下去,忙确认道:“你确定?”

朱九真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确定,张无忌……他回来了!”

武烈沉默消化着这个消息,好半晌,才重新开口,皱眉道:“我记得张无忌身中寒毒,功夫也是一般,就算再练五年,也不该是卫壁的对手,他是如何办到的?真儿,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说!”

朱九真点点头,便开始将昨晚的经历细细道来:“……我和表哥驱使着平西将军,一路追赶那农夫到了雪岭后边的一处山崖,便是在那里遇到的张无忌……”

“也不知道他这五年经历了什么,完全成了一副野人模样,我有些害怕,不敢上前,反倒是表哥想捉了他来孝敬您,结果就中了张无忌提前布下的陷阱!”

说到这里,朱九真又有些哽咽起来,声音也带了些颤。

武烈却没精力管这些,连安慰都没一句,追问道:“他用了毒?”

朱九真一边擦泪,一边点头:“是的,那毒厉害的紧,我离的远,只闻到一点点,便有些头晕目眩,表哥最为严重,根本无力反抗,就被张无忌给杀了。”

“原来如此!”

武烈立时恍然,他知道张无忌和胡青牛学过医术,配出什么毒药来都不稀奇。

又静听了片刻,将毒药细节仔细问了,他才猛地拍掌,大声道:“你们如今发现了他的行藏,他定是不会再逗留的,我得赶紧带人过去,把他抓到才行!”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默默流泪的二女,交代道:“真儿你好好在家养伤,卫壁的仇就由武叔叔来报,青婴的话……”

他叹了口气:“替你师兄把尸身好好装殓吧!”

二人小声应了,见武烈要走,朱九真忙叫了一声,提醒道:“武叔叔要当心,那人用毒厉害,还是多带些人,以防万一。”

武烈冷笑一声,摆摆手,颇为自信道:“毒用的再好,也只能攻其不备,我只要提前做好提防,自不怕他。不过真儿你的担心没错,这一次我会把庄内好手全部带上,定叫他插翅难逃!”

只要抓住了张无忌,冰火岛对自己就再不是秘密了!

朱九真闻言,这才起身一拜,郑重道:“那真儿就预祝武叔叔凯旋归来!”

武烈点点头,不由豪迈一笑,扫了一眼房内众人,这才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朱九真眯眼瞧着他的背影,冷意从眼角流泻而下,可待武青婴一望过来,顷刻间,便又恢复到那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

“踏踏踏……”

“看那边,朱小姐说的草庐!”

“那里果然有人!”

“……”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接着便是七嘴八舌的呼喝声,很显然,来的人十分嚣张,并没有隐匿行藏的打算!

朱无视缓缓睁开双眼,远远就看到前方雪面出现了一条黑线,待到越来越近,显露真容,才发现竟是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

他们各个手执长刀,一脸肃容,一来便将草庐围了个团团转。

武烈则一身劲装,立在人前,眯眼瞧着草庐中的朱无视,眸子里满是得意。

他背起双手,面上并无剑拔弩张之态,只轻轻一笑,朗声道:“张无忌,你竟然还活着!”

朱无视垂下眸子,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是啊,我本来该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老天偏又叫我活下来了!”

“呵……”武烈冷笑一声,道:“那不错,我正好有许多问题要问你!”

朱无视点了点头:“可我不一定知道答案!”

闻言,武烈眸子陡然一凝,呵了一声,诧异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是觉得能用毒吗?”

说罢,他又嗤笑一声,缓缓说道:“可惜啊可惜,我有师门圣药辟毒丹,你的手段对我根本无用!”

朱无视默然无语,武烈只当他怕了,长笑一声后,陡然喝道:“我问你,朱长龄朱大哥是不是死了?”

“我不知道……”

朱无视看了他一眼,如实道:“我想应该是死了吧?”

武烈眸子闪了闪,顿了几息后,又道:“那你呢,为什么又要回来?是想复仇?”

朱无视沉默片刻,忽地笑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张无忌应该是想过的,所以我需要做一些事情。”

武烈眉头一皱,没听太明白,不由冷笑:“装模作样,你以为能吓到我?”

说罢,他往前迈了一步,内劲外溢,瞬间在地上炸出一个小坑!

“你想要屠龙刀?”就在这时,朱无视却忽地开口,说了一句。

武烈一怔,去势顿止,抬眸望去,便见对方瞳子莹莹生光,如有异彩,心尖莫名一跳,顿时有些焦躁不安。

他只当是自己大功告成前的紧张,暗暗压住这股情绪,怪笑道:“武林至宝,向来有德者居之,似谢逊这样的嗜杀之人,也配拥有屠龙刀?你若肯说出冰火岛的下落,便算你弃暗投明,迷途知返,我可以不追究你杀了卫壁的事情!”

朱无视闻言,再次沉默不语。

武烈却是冷冷一笑,彻底失去耐心,他多的是手段让对方开口,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想到这里,他摆了摆手,道:“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去庄子里好好想想吧,别想着耍花招,不然定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平地忽地刮起一阵西风,吹得他眉眼含霜,披风猎猎作响。

武烈内劲一运,武道杀气透骨而出,瞬间朝着朱无视汹涌袭去。

可不知怎的,那杀气甫一触及朱无视身前,却立时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武烈一惊,眸子射出阵阵冷芒,惊疑不定地打量了朱无视两眼,直到片刻后,才似确认了什么,猛一挥手,冷喝道:“带走!”

他一声令下,手下们便开始步步紧逼,越来越近。

可朱无视却恍若未闻,自顾伸出手,一粒晶莹的雪花打着旋落在他的掌心。

“下雪了……”

他喃喃一句,然后转过头,云淡风轻地开口:“你见过雪飘人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