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戈尔的恐吓
“皮特。”狱卒高喊,“谁是家住砾石巷的皮特?排屋号37。”
维克托特顺着康纳的目光,看向躲在墙角的胖子。
他穿着黝黑发亮的帆布工装,肩膀摞着厚厚的补丁,胸前的船运商标早已磨平。
狱卒注意到众人的眼神,冲皮特喊道:“滚过来!”
“大、大大大人,我我真……”
“闭嘴,有什么事去给调查员说。”狱卒合上册子,在前面带路。
脚步沉重的皮特佝偻着身子,仿佛有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抽泣。
“皮特不会有事吧。”
“哼,你们别忘了,谁是第一个被抓的。他呀,说不定是凶手。”
“不可能吧,皮特那么老实,怕老婆怕得要死。他要有胆子杀人,玛莎敢找其他男人睡觉?”
“说不定就是随便问问。”
“问问?那还关我们干吗?哎呦,你瞅瞅,我的脸是不是又流血啦~”
“依我看,皮特会被处决,甚至架起来烧死。”
“那我们呢?”
康纳忍不住走过去,安慰道:“你们别瞎想,咱们都是无辜的……”
“呸,你说得轻巧。要不是你,我们能挨打?”
“没错,都是你害的。你瞅瞅我的鼻子,断了!都怪你得罪了大人。”
“你、你们……”
“我们怎么了?说呀!”
面对众人来势汹汹的质问与怒火,康纳瞬间变得哑口无言。
他像个犯错的孩子,无助的回到维克托特旁边,蹲在地上画圈圈。
“还有这个该死的邪教徒之子,你护着他干嘛?哼,他一定会被处死的!”
维克托特用稻草掏着耳朵,压根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
反正自己通过了圣水检测,身体还是小孩子。只要打死不承认发生过的事,戈尔就算怀疑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他虽然不清楚圣骸骨、共鸣者背后的意思,但从安德森神父的反应判断,那一定很重要。
也就是说,戈尔遵循圣光教义行事。作为伟光正的主流教派,总不能无凭无据的杀害小男孩吧。
前世的公安机关,传唤最多24小时。即便对重大嫌疑分子进行羁押,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最长也不过37天。
维克托特倒要看看,戈尔要关自己多长时间。反正他现在格外年轻,完全耗得起。
大约十分钟后,皮特被狱卒带回来了。
“皮特,你没事吧?”
“他们都问你什么了?你是邪教徒吗?”
“吵什么吵!”狱卒敲响铁栅栏,喊道:“下一个,米勒。”
头发花白的米勒看了皮特一眼,战战兢兢的走了出去。
人们七嘴八舌的询问,让紧张的皮特说起话来更加结巴。
最后,他憋出三个字:“交罚金。”
“罚金?”
这个词拥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毁灭了所有人的疑问。人们颓废的坐在地上,掰动手指计算金索里的价值。
“1枚金索里是多少银币来着?”
“10枚银塔勒。”
“哦。1枚银币能换20铜卡什,那1枚金索里就是……”
贫民们识字不多,也不懂乘除算法。有些人,甚至没见过金子。
“200。”
角落里传来稚嫩的童声,罗兰倒不担心罚金的问题。
毕竟,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什么大事。
他真正的困难,在于找不到值得信任的人。
维克托特的父母已经变成碎块,记忆中也没有其他亲人。
“安德森神父?不行!”
他虽然是个好人,但不是傻子。灶台下埋藏的金币,远超家庭收入。如果告诉安德森,说不定会引来额外的麻烦。
“姓名?”
“维克托特·罗兰。”
“年龄?”
“大概10岁吧。”
“大概?”戈尔很讨厌这种不确定的回答。
“那……”维克托特仔细翻阅记忆,嘀咕道:“应该就是10岁。”
再次听到“应该”,戈尔气得血压飙升。他重重拍响桌子,怒喝道:“这里是审问室,不是晨曦学院。罗兰,你不要给我耍小聪明。”
“你能骗过安德森,但骗不了我!”
“哦。”维克托特轻描淡写的点点头,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询问,“什么是晨曦学院啊。”
“我!”
戈尔很想说脏话,或者把手边的茶杯砸在维克托特的脑门上。
但是,他不能。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维克托特身上最大的污点,就是他的邪教徒父母。而且,他们已经死了。
戈尔转念一想,放缓语气:“那是你们学习的地方,你不知道?”
“学习?学习什么?”
“神学、语法、算术之类的东西。你父母没告诉过你吗?”
“我家没钱。”维克托特秉持已读乱回的原则,给出似是而非的答案。
戈尔深吸一口气,抚平躁动的情绪,“初级学科不收学费。”
说罢,他用手指沾沾水,在桌在上画出一条线,“这是什么字?”
“嗯……”维克托特歪着脑袋,咬着下唇作思考状,“棍子。”
“字!我说了,这是字!”
“字是什么?”
“字、字是……”戈尔攥紧拳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就是用笔写在纸上的东西。”
“哦。那我可能认识字,但我认识字又不太可能。”
戈尔被气得脸色涨红。
他审问过很多人,凶残的杀人犯、风骚的妓女、沉默的异教徒……但是,没有人像面前的男孩一样,用言语就能折磨自己理智的大脑。
明明什么都回答了,可似乎什么都没有说。除了性别,戈尔甚至怀疑他的名字和年龄都是假的。
“够了,维克托特·罗兰!”戈尔起身,重重拍响桌子。
他上半身前压,用充满压迫感的声音说:“别跟我装糊涂,我知道你是谁。”
“你根本不是人!”
“啊?”
维克托特被他的唾沫星子吓到了,他擦擦脸,嘟囔道:“能不能别下雨?滂臭。”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戳破戈尔营造出来的气场。
他深吸一口气,颇有点无能狂怒的痛斥:“维克托特·罗兰已经死了,就是你杀的!”
“昨天晚上,那群该死的邪教徒举行召唤仪式。他们用人血绘制法阵,把小罗兰当祭品献给你。”
“而你呢?你这该死的邪神!”
“你吞噬了他的灵魂,侵占了他的肉体,然后装作小孩子的模样试图蒙混过关。”
“哼,愚蠢!”
“你装得再完美、喝下再多圣水,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直视我!”
维克托特慢慢抬起头,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巴委屈的皱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声。
“哭?哭也没用。”
他走到维克托特面前,接着推理:“昨天晚上,那群邪教徒一定很高兴,认为自己信仰的‘真神’降临了。”
“结果呢?你用最残酷的手段、最痛苦的折磨,榨干他们身体里的每一滴鲜血。”
戈尔右手朝空中猛然一握,耳边顿时响起爆鸣。
“所以,他们变成了干尸。接着,你又把他们砸碎,用来满足自己邪恶的癖好。”
他嘴角噙着笑意,似乎通过维克托特的瞳孔,看到对方体内的邪神模样。
“对,还有那些衣服。”
“我到现场后,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衣服会被丢到街上。”
“刚开始,我认为砾石巷的那群贱民在说谎。可是……”
戈尔脚步旋转,拿起桌上的一摞证词,用手指轻轻拨打。
“一个人想要说谎,很简单。但一群人维持同一个谎言,很难。而且,他们胆小如鼠。”
“随便挥挥棍子,连老婆底裤的颜色都能告诉你。呵,贱民。”
“还不说吗?姑且还叫你罗兰吧。”戈尔放下证词,冷笑道:“你知道的,罗兰,教会有一万种对付邪神的方法。”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维克托特低着脑袋,十指纠缠在一起,似乎在做翻绳游戏。
他由衷的承认,这位调查员先生很厉害。他几乎给所有的细节找到了理由,并且把它们完美的串联起来。
可是,大家的死,真跟自己没关系。
他也不是邪神;如果他是,为什么还会安安稳稳的回家睡觉,坐等被抓?
戈尔越是恐吓,他越是笃定:对方没有证据。
说得好听叫推理,说得难听叫臆测。如果臆测有用,那还要法官做什么。
“哼,很好、很好!”戈尔逐渐提高声音,“给脸不要是吧?”
“那我告诉你,邪教徒的衣服为什么会在街上。因为,你身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