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章 府中的暗流
寒冬腊月,细碎的雪粒子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棂,发出清脆又密集的声响。张若兰身姿袅袅,双手捧着一只精致的鎏金手炉,静静地伫立在廊下。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庭院中正在扫雪的粗使婆子,只见那婆子的双手紧紧握着竹扫帚,手背上布满了红肿的冻疮,裂痕交错纵横,看着就让人心疼。
然而,这个婆子扫雪的动作却十分稳健,扫帚的末梢总会在青砖的缝隙间多停留片刻,这细微的举动十分反常。张若兰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发现这个婆子借着扫雪的机会,偷偷地窥探东厢房。
“姑娘,可要仔细着别冻着了。”贴身丫鬟翠缕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将一件珍贵的狐裘轻轻披在张若兰的肩上。就在那一瞬间,翠缕的指尖看似不经意地擦过张若兰的后颈。张若兰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昨日这个丫鬟端来的杏仁茶里,漂浮着可疑的油星,此刻脖颈处传来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在解剖课上看到的尸斑,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突然,正房里传来瓷器被摔碎的刺耳声音,紧接着,是固伦和孝公主那独有的尖锐冷笑:“好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人!既然这么心疼旧主,那不如去乌里雅苏台伺候吧!”张若兰闻声望去,只见两个小太监正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穿过月洞门。那人被拖行过的雪地上,留下了一道蜿蜒的暗红色血迹,然而,眨眼间就被纷纷扬扬的新雪覆盖。张若兰目光紧紧盯着那人的官靴,心中默默辨认——这是四品武官才会穿的方头靴,她清楚地记得,三天前,正是这个人前往和珅的书房送密匣。
张若兰转身回到西暖阁,炭盆里突然爆出一个火星子。她佯装平静地拿起绣帕,银针在绷架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迹。窗外,管家的影子一闪而过,他腰间挂着的那串钥匙发出的叮当声,比平日里急促了许多。这个老狐狸平日里最讲究“钥匙不过三响”,行事沉稳谨慎,可如今这声响却如此慌乱,仿佛......
“姑娘,刘嬷嬷送新制的胭脂来了。”翠缕突然提高声音说道,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张若兰手一抖,针尖猛地戳破了指尖。一滴血珠滴落在雪青色的缎面上,晕染开的花纹竟然与昨日她在丰绅殷德书案上瞥见的边防图有七分相似。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现代史料里关于嘉庆四年查抄和珅密档的记载——和珅的党羽曾用胭脂水粉传递暗码。
刘嬷嬷满脸堆笑地捧着剔红漆盒走了进来,然而,她不经意间却露出了破绽: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这分明是管家昨夜赌输给马房总管的物件。张若兰接过胭脂盒时,手指触碰到了盒内夹层的凸起,那是一个铜钱大小的硬物,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听说姑娘擅长调香,这是南边新到的苏合香。”刘嬷嬷一边说着,眼角的余光一边瞟向多宝阁上的珐琅自鸣钟。此时正是申正三刻,恰好是和珅每日巡查库房的时间。就在这时,张若兰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疼得她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在翠缕的搀扶下,她快步走向茅房。就在转身的瞬间,她余光瞥见刘嬷嬷迅速地将一个纸团塞进了炭盆。
等张若兰更衣回来,炭盆已经换成了新的。她紧紧盯着盆中的银霜炭,突然伸手抓起火钳,用力拨开最上层的炭块。果然,未燃尽的纸角上隐隐约约显现出“烏里雅”三个字,那满文朱批的残迹,像极了乾隆皇帝的御笔。她的思绪瞬间回到穿越前,在故宫档案室看到的那些奏折,记得嘉庆元年确实有密奏弹劾和珅私藏先帝朱批。
暮色渐渐笼罩大地,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张若兰隔着菱花窗向外望去,只见十几名戈什哈押着五辆蒙着布的马车缓缓驶入。马车的车辙印异常深,似乎装载着极为沉重的东西。领头侍卫的腰牌在灯笼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本该镌刻“乾清门”字样的地方却是一片空白——这是死士才有的标志。最后一辆马车经过她窗前时,蒙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了半截金丝楠木棺。
二更梆子敲响,万籁俱寂。张若兰假装梦游,悄悄地潜入后花园。假山石缝中渗出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她伸手摸去,指尖触碰到黏腻的液体。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清了指间的猩红——是血。在白日那辆神秘马车停留过的地方,积雪下竟然埋着新鲜的石灰,还混杂着几根灰白色的毛发,看起来像是老人的辫子。
张若兰回到房中,发现妆匣里莫名多了一支精美的点翠凤簪。她对着铜镜拿起凤簪比划,簪尖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过毒的。就在这时,镜中突然映出翠缕阴冷的脸:“姑娘好手段,连嘉亲王府的眼线都敢动。”
北风呼啸,卷着雪片猛地扑灭了烛火。黑暗中,张若兰紧紧攥着穿越时带来的玉佩。她终于看清了这深宅大院里错综复杂的棋局:公主在乾隆与嘉庆两朝之间左右摇摆、骑墙观望;和珅则忙着销毁僭越的证据,妄图保住自己的权势地位;而自己这个所谓的“侍妾”,早已不知不觉成为了各方势力暗中较量的棋盘。
子夜时分,西厢房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张若兰急忙披上衣服赶了过去,只见丰绅殷德最宠爱的通房丫鬟倒在血泊之中,她的手中紧紧攥着半块带着牙印的绿豆糕——正是张若兰今早赏给看门婆子的那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