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之声:二战时期来华犹太流亡者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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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民潮,1938年12月至1939年9月

1938年12月登岸的难民幸好对平静表面下暗涌的激流一无所知。此后抵达的人同样如此,他们侥幸逃脱了即将席卷欧洲的战火。不过,随着1938年12月20日500多名难民的到来,以及在接下来8个月内意大利、德国和日本的船只又运来上千名难民,上海工部局再也无法镇定自若了。仅在1939年7月3—31日期间,就有8艘轮船靠岸,其中4艘是日本的、1艘意大利的、3艘德国的,共运来1315名难民。(20) 8月份又来了8艘轮船,其中2艘来自马赛,上海的难民人数一下升至1.7万。上海工部局警务处(SMP)显然派人到码头清点了人数,而《大陆报》(China Press)也仔细报道了每艘船上新来难民的人数。如何应对这个新危机,成了1939年上半年的一个重要议题。

上海工部局的最初反应是说服欧洲大陆、英国、美国的犹太组织阻止难民前往上海。(21)此外,工部局还明确表示不会为难民提供任何生活资金,该责任由新成立的援助欧洲来沪犹太难民委员会(Committee for the Assistance of European Jewish Refugees in Shanghai,简称CAEJR)承担。(22)

可是,这一新成立的委员会的负责人,即成功的上海商人和经纪人米歇尔 · 斯皮尔曼(23)是如何突然参与社会工作的?他的委员会又是如何为上万名犹太难民迅速找到住所,并确定供餐方案的?援助欧洲来沪犹太难民委员会设法做到了这些,这非常值得称赞,因为当时局势变得微妙起来,而本地的英国社团或犹太社团又从未有过这方面经验。一方面,英国人担心放任移民涌入而不加制止,会让日本人实行护照入境检查,这让他们觉得损害了自己的利益。(24)另一方面,包括斯皮尔曼在内的犹太商人们也担心,如若不能照料信奉同一宗教的一贫如洗的同胞,将会在非犹太商界失去尊重和威望。

为了阻止难民不加约束的涌入,所谓的许可证制度应运而生,根据这一制度,进入上海必须持有入境许可证或一定资金。上海入境条例于1939年10月22日颁布,第二次世界大战此时已在欧洲爆发,德国船只在任何情况下都已无法停靠上海。然而,条例颁布后不久,上海工部局警务处就发现了一大漏洞。与等待入境许可证的签发相比,筹集所需资金并持资金入境要更加容易。正如1940年5月24日的警方报告所述,“任何一个汤姆、迪克、哈利,只要持有必需的资金,都可以在这儿登陆,这样一来,每艘轮船都满员”。(25)上海工部局不得不有所作为,修订后的许可证制度于1940年7月1日生效,规定入境者必须同时持有入境许可证和一定资金。但为时已晚,1940年6月意大利加入德国一方参战,此后,运输难民的船只中再也见不到意大利轮船了。仍有一些包括日本轮船在内的其他轮船驶往上海,通往上海的海上航线1940年夏实际上就停运了。

在1939年春夏之前抵达上海的难民比后来的难民更容易安顿下来。他们领到租好的公寓或房间,正如安妮 · 维廷在1939年的信中(见正文)所述,此外,他们还被鼓励自主谋生。许多难民,如艾斯菲尔德和祖恩特斯坦家族就那样做了。(26)后来的难民则去了名为“Heime”(家)的收容所。收容所在一些大型建筑物内,大部分位于虹口,援助欧洲来沪犹太难民委员会为难民租用或购买后,迅速将之改造成宿舍。一些难民抵达不久便想离开收容所,但寻找租房或公寓,以及不论多么卑微的工作,皆困难重重。许多人一蹶不振,屈服于惰性,留在了收容所。这些收容所和救济厨房(即与收容所在一起的食物分发点)由美犹联合分配委员会(American Joint Distribution Committee,简称JDC)通过援助欧洲来沪犹太难民委员会(也被称作斯皮尔曼委员会)资助,一直持续到太平洋战争爆发前。不少难民哪怕住在租来的公寓里,仍旧从公共厨房领取部分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