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婚事(三)
“好。”
沈知韫不再推脱,她的要求他什么都会答应。
铜镜中杨嘉仪端坐的身影,凤冠垂下的珠帘在她的颈后微微晃动。烛火“啪”的一声,令沈知韫吓了一跳。
沈知韫的手悬在杨嘉仪的凤冠两侧迟迟未动,一时间他好像有些无从下手。
“嗯?愣着做什么?”
杨嘉仪催促着,她偷偷的看了眼沈知韫。前世,她未曾让沈知韫进过寝殿,更别说寝殿的里间了。大婚当夜,她那一声“滚出去”更是彻底打破了驸马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后来,她也是听说那一夜驸马坐在偏殿直到天明。
沈知韫的指尖终于触碰到她的凤冠,他动作极轻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请殿下略微低下头。”
他用掌心托住凤冠冠底,小心的将其拿下来。
这姿势让杨嘉仪不得不向他的方向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间,淡淡的沉香味令人心安。
当最后一根金簪被取下,杨嘉仪如瀑般的青丝随之松散开来。
杨嘉仪揉了揉了太阳穴,小声抱怨着:
“这冠太重了,压的我头疼……”
沈知韫往前走了一步,又生生止住了动作,他有些担心:
“微臣,去叫太医。”
“不必,我缓缓就好了。”
杨嘉仪拉住沈知韫的袖子,她感觉到她掌心下的手臂瞬间绷紧。
“微臣,给殿下揉揉?”
试探性的语气,沈知韫已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未料杨嘉仪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头朝他靠了靠。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额头,沈知韫轻轻的按揉起来。
杨嘉仪舒服的眯起了眼,享受这片刻的温馨。
烛火又“噼”的一声炸了个小花,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驸马,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杨嘉仪懒洋洋的问道,她略有些困了。
闻言,沈知韫停下手中动作,向后退了半步恭敬的行了个礼,他说:
“殿下是君,微臣自当尽心而为。”
杨嘉仪看着地上两人被烛光拉长的影子,一坐一立,这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君臣的距离还有她重生的一世之差。
沈知韫这话回得并无不妥,知进退懂礼数。可她听着却并不是很开心,她也不太清楚自己对沈知韫究竟是什么感情。
她的心上人,是与她一起长大一起读书的宋言初,她无法忘记对宋言初的心动。可经历一世的爱意,她实在太累了。上一世,沈知韫待她一直都很好,百依百顺不说最后还为她付出了性命。
刚刚得知自己重生的时候,杨嘉仪只是觉得自己欠了沈知韫一条命,他得还。重来一世,她会尽自己所能去补偿他、对他好。
在她的心里,她以为上一世的沈知韫必然是喜欢自己的,哪怕是因为顾忌天家威严,他也一定是有些喜欢自己的,不然怎么能对自己那么好?
可现在,沈知韫竟然说他们是君臣……好一个君臣!
杨嘉仪突然很想哭,可她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心思,她不能再胡乱的拉沈知韫搅和进来她的心事,这对沈知韫不公平。
“君臣便君臣吧。既是君臣,从今往后,你的命便是我的命。”
杨嘉仪略微有些无奈,站起身走向床塌。
“好。”
沈知韫的身影凝固成一道挺拔的剪影,许久许久……才听得他一声好。
沈知韫也察觉到杨嘉仪情绪突然而来的低落,他不明所以却在听杨嘉仪说自己的命就是她的命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自从很小的时候,那一次相遇他便将自己的命交给了他。哪怕现在的杨嘉仪,已经不记得了。
“殿下,时间不早了。您早生休息……微臣告退。”
沈知韫隔着纱帐,看向坐在床榻上的杨嘉仪。她喜欢的是宋言初吧,他这时候靠近会被讨厌的吧……
“不是的驸马,这对新婚之夜,你告退……你要去哪里?”
杨嘉仪一听沈知韫要走,前世沈知韫是被自己赶出去的。现在自己也没赶他,他怎么还打算走?难道他感受不到自己一直在向他示好吗?
杨嘉仪扯掉繁琐碍事的外衣,动作利落的拉住沈知韫在床榻上坐下:
“不准走。”
杨嘉仪的语气里有着不允许拒绝的霸道。
“嗯?”
沈知韫有些疑惑的看着与自己对坐的杨嘉仪,他试图在她的表情上找到一丝戏弄,杨嘉仪伸手去解他的腰带,他更是反应的极快,一下子躲了开来。
“不用我给你脱,那你自己脱。既然说早点休息,自然是你要陪我休息。”
被沈知韫躲开,杨嘉仪有些不开心还有些尴尬。她索性爬到了床榻里面,扯了被子盖在身上,对她的驸马下起了命令。
新婚之夜,不在一起不吉利。她才不要他走开,重生后的每一晚她独自入睡都会梦到前世可怕的场景。
如今看着沈知韫,她安心好多。
杨嘉仪都这般说了,沈知韫也不再扭捏。他解开了腰带,脱下了外面的喜服便挨着床沿背对着杨嘉仪躺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转过来?”
杨嘉仪问道,沈知韫刚想转身,就听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公主,公主!”
是念安的声音。
“怎么了?”
杨嘉仪语气略微不耐,念安不是不知深浅之人,若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定不会在这么晚来找自己,更何况还是她的新婚之夜。
“公主,是宋大人……”
念安有些为难,未得杨嘉仪应允她也不敢推门进来。
“宋大人?哪个宋大人?”
杨嘉仪有些不解,那些官员不是跟着皇帝一起走了么,这怎么还剩个大晚上不走的?他们皇家的婚礼可没什么闹洞房一说。
“是太傅家的宋言初,宋大人。”
念安连声音都有颤抖,她自然知道此时驸马也在房中,可她能怎么办呢!
“宋言初?他要干什么?”
大晚上的,还在她的公主府,他有病么……杨嘉仪心里想着,嘴上倒是没有骂出来。
“宋大人说来给公主送新婚贺礼。”
“让他把东西交给你,告诉他可以回去了。”
“宋大人说一定要亲手交给你,不然他就不回去了。”
“那就让他待着。”
杨嘉仪有些生气,这个宋言初真是病的不轻。